唐门少主

我是唐门的主人,四川唐门的第二十九代门主。武林人都知道我的名字,却不知道我是谁。我与历代的唐门主人一样,永远穿着白色长袍,戴着苍白如纸的面具,一样被江湖人称为“死神”。

唐门的毒都让武林人感到惧怕,因为唐门的毒可以杀人于无形。唐门的主人也是令人害怕的。没有人见过唐门主人的真面目。或许有一天,唐门的主人与你擦肩而过,无论你是多厉害的武林高手,你都会毒发身亡。唐门的主人全身都是毒。他身上有二十八根浸过毒汁的头发,指甲里藏有可以毒死半城人的毒。即使是光着身子,也可以让来袭的顶尖武林高手瞬间毙命。

我经常一个人走在落满叶子的林子中,然后脱下面具,呼吸着新鲜空气,欣赏着美丽的花儿。再除去一身衣物,缓缓的走进湖水中,洗尽沾在身上江湖人污浊的血。枝头两只幸福的鸟儿叽叽喳喳。这个世界仿佛就是我一个人的。

直到那一天,我遇见了她。

一个披肩长发的女子,手里拿着一柄长剑,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少女。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,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美貌的年轻女子。她有点目瞪口呆的望着赤裸的我,我那从未被别人见过稚嫩的陌生的脸,都被她看到了。我完全可以杀了她,可是我没有,因为她的眼神触动了我内心深处的一根弦。

我与她对视了很久,很久。在她的眼中,我看到了我的寂寞与孤独,在她的眼中,是我寂寞空虚的影子。

她不知道我是谁。我告诉她,我叫唐糖,是一个江湖游客。她相信了。

我们经常走在这片落满叶子的林子中。我牵着她的手,飞快的奔跑着,脚踩在软绵绵的落叶上。然后坐在一起看天空中的浮云,看绚烂的山花。她给我讲关于她的故事,我趴在她膝盖上认真的倾听。

直到有一天,她说她的父亲是无双剑客,眼睛里透露着愤怒,我一阵寒颤。

她问我:“你怎么了?”

我说:“没事,只是有点冷。”

她马上用力的抱着我,说:“我一定要为我父亲报仇,你可以帮我吗?”

我没有说话。心里阵阵剧痛,就像中了唐门的毒。我似乎忘了我还是唐门的主人。

她眼中的那团火燃烧了整个夏天,这个世界都被她映的泛黄。风卷起树叶,把它们带上空,又把它们无情的抛下来,已经到了秋天了。

这个林子中的落叶堆积的更多了。我依然会和她一起牵手奔跑在落叶上,像是两个天真的孩子,然后靠在一起。这个世界不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,因为我身边有了一个她。

那天,我们又一起奔跑在这个林子中,坐在了一起。我多想我们永远都是这样,永远的拥抱在一起。她望着远处的浮云,我看着飘舞的落叶。她没有再讲关于她的故事。

她对我说:“跟你在一起很幸福,但是我没有忘记过我的使命,你能陪我一起去吗?”她的眼睛里带着渴求。

我摇了摇头。她起来,转身离去。我看着她渐渐模糊的背影,直到她消失在我的视野。我转过头,看着飘舞的落叶。原来落叶也可以那么美的,一片有一片的风姿。每一片叶子落地,我都能听到它哭喊的声音。我的眼睛渐渐的有些模糊,然后就流出了温暖的液体,咸咸的,却比酒还烈。当我娘死去时,我都没有流下泪,因为我是唐门的主人。作为唐门的主人,是不可以流泪的,是不可以纵容他的情感的。

有一件事,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她。我是唐门的主人,唐小鱼是我娘,而杀无双剑客的是我娘最爱的人,也就是死在我娘剑下的我从未谋面的爹。爹死时,还不知道我娘怀了他的孩子。那个孩子就是我,唐门的第二十九代传人。

娘临终前对我说,这世界上有一种毒,我们唐门制造不了,也解不了,那就是情毒。娘的一生,就是中了情毒才倒下的。娘说她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唐门主人。而这一切又是冥冥中注定的。倘若没有出生在唐门,不是唐门的主人,就能和他一起走,他就不会娶叶子为妻,我也不会杀了叶子和他。他是我最爱的人,因为唐门,他死在我的剑下,我活在他下的情毒之中,慢慢的在煎熬中死去。

武林人都以为我爹厌倦江湖,隐居深山。没有人知道他死在了唐门的剑下。

当我再次遇见她时,她一脸的疲惫与苍白。我一开始就知道了结果,她不可能找到我爹报仇。她投到我的怀抱中,泪流满面。我的心好痛,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事情的真相。

我依然牵着她的手,奔跑在落满叶子的林子中。然后把肩膀给她,她大哭。

欺骗我最爱的人,心中是一种痛苦的煎熬。我徘徊在矛盾中难以平衡。最后,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。深爱一个人,就不应该对她有任何的欺瞒。

我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她。她往后退,后退。泪眼模糊,转身,逃开了。对于这个结果,我做好了准备。即使我死在她的剑下,我也无悔。我知道我和我娘一样,都中了没有解药的毒。

剧毒。

她好像人间蒸发的消失了。我派弟子去寻找,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。我像发了疯一样。

毒,真是剧毒。

她走后,我还是一个人来到这林子中,这个世界是属于我和她的。我活在她下的情毒中,疲惫无力,慢慢的等着毒发身亡。

终于等到了那天,她回到了这个世界,一个也属于她的世界。她伤心地看着我,眼睛里很氤氲。

她拔剑,指着我,说:“动手吧。”

我没有用毒,江湖中很少人知道,唐门最厉害的不是毒,而是剑。我也拔出剑,把剑指向地面。她挥着剑向我冲来,我闭上眼睛后,没有任何动作。

我的胸口感到一阵剧痛,鲜红的血流了出来,染红了白色的长袍。我终于体会到死亡的滋味,原来死亡是那么痛苦的。我没有像江湖人那样挣扎,能死在我最爱的人的剑下,我不后悔。

她突然扔下剑,抱着倒下的我,哭喊着:“为什么你不还手,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”

我无力的对她说:“能死在我最爱的人的剑下,我不后悔。”

她捡起剑,往她的胸口刺去。

我喊:“不要。”

剑穿过了身体,鲜红的血流了出来,映红了这个苍白的世界。她也倒下了,倒在了我的怀里。

她微弱的说:“为父报仇是我的使命,我最爱的人倒在了我的剑下,我也会随着一起去,能与最爱的人死在一起,我也不后悔。”

我知道我比娘中的毒更深。

她在我怀里永远的闭上了眼睛。她倾国倾城的容颜还是那么美。我用内力震断了全身的筋脉,希望能在黄泉路上再次遇见她。我也永远的闭上了眼睛,长眠在这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。

从此以后,武林中再也没有唐门。

倘若有一天,有人发现了他们,请不要把他们分开,他们只想永远的在一起。

2011-2-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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